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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戰記 第3章(2) 作者:杜默雨
    於是乎,四十五分鐘後,她鎖上辦公室,上了他的「賊車」,在她還來不及塞上ipod耳機前,他就率先發難了。

    「那時候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?」該來的,終於來了。

    「喂,你變得那麼老,我一下子哪認得出是你?」蕭若屏講得很自然:「每天都有人想追我,什麼長得很像國小同學、朋友妹妹這種爛梗,我煩都煩死了,本能反應就是認錯人。」

    「是嗎?」他並不相信。「後來你不見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以為我躲你呀,先生?我幫忙完,就走了啊。」

    「你說高職三年級進福星,那你在福星的資歷應該有十二年,怎會是十一年?還是其中有一年在來寶麵食打工?」

    「差個幾個月也算一年啦。」她含混帶過。「再說,我在來寶麵食的打工資歷也是你評監總經理資格的標準嗎?」

    她實在懶得講,也沒必要跟他講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他也不再問,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劃過來又劃過去,才刷掉眼前的朦朧,一下子雨水打落,前面的道路又變得模糊不清了。

    手機鈐響,他瞄了來電,原先要按擴音的指頭轉為掛上藍牙耳機。

    「二姊夫……是,最近很好……吃過飯了……抱歉,我實在抽不出時間,現在接了一個案子,需要駐廠……哪裡,這是我的事業……二姊夫,還是要跟你說抱歉,我星期假日也得回去忙自己公司的事……家裡還有明鴻、明灌,他們都長大了……抱歉,等一下,蕭總,我馬上回來……是,正在跟客戶加班開會……好,二姊夫再見。」

    哇咧,還拿她當擋箭牌!蕭若屏聽他的片斷回話,感覺那位二姊夫似乎想找他見面,他卻一直推辭,果真是豪門恩怨,人人各有心機啊。

    但那是他家的事,她不會笨到去問發生什麼事。

    「你……呃,嗯……」王明瀚講了那通電話後,好像變回那個謹言慎行的大男孩。「我寫過一封信給你,你有收到嗎?」

    「情書嗎?」她很歡樂地回應他:「你是寄到公司還是來寶麵食?沒人交給我耶。」

    「都不是。我寄到你的商職。」

    「我幾百年前就畢業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在你離開王業電子三年後寄的,我想你已經畢業了,打電話到學校找鄭老師想問你的地址,但學校還沒開學,我又要回美國,總機跟我說鄭老師還有在教,所以我直接寄信過去,信封上寫的是請鄭天誠老師轉交,可是我現在才知道,他那時候已經到福星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沒收到。」

    「我猜也是。」他整整等了兩年,才放棄等她的回信。

    「呵,好像很遺憾哦?你是過了三年,才想到我這個妹妹很可愛,想追我是不是?你寫什麼,現在可以說啊。」她轉頭看他一張臉陰沉沉的,又笑說:「看你那副吞了毒藥的樣子,算了,你想說什麼,我也知道。你要告訴我,我羅志興和林秀雲陷害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知道?」他詫異。

    「哼哈!那件事過後不久,我有一天半夜醒來,忽然仰天長笑,就開悟,哈雷路亞!」她揚高聲音,張開雙手讚美主。

    「什麼仰天長嘯?」他瞄到她的動作,實在被她一連串無厘頭的言行給逗得哭笑不得,剛才和二姊夫講電話的鬱悶頓時一掃而空。

    「哈哈哈!就是這樣子笑啊。」她笑給他聽,還用力按住肚子加強丹田發出的笑聲。「你想想,林秀雲的包包放在位子上,人哪兒去了?在廁所便秘嗎?我喊她好幾次耶。羅志興剛開完會,你也以為他下來了,可是人呢?兩個不見的人,負負得正,就是在一起呀!可是他們在哪裡?我又記起,我不止一次在檔案櫃底下掃到一團團幹掉的衛生紙,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什麼東東,有夠惡的!恐怕我們在前面說話時,他們正在後面做愛做的事呢。怎樣?我聯想力不錯,很有慧根吧?」

    「一個專業經理人的確需要舉一反三、旁徵博引的能力。」

    哼,她說「做愛做的事」,他就擺個道貌岸然的顧問姿態給她看?

    「是哦?可是我看呀,你這位輔導專業經理人的專業經理人,還得花了三年,看報紙才知道,真是後知後覺。我還以為你念第一志願很聰明呢,算了算了,你也是滲世未深,情有可冤啦。」

    「是的。」他由她去虧,繼續說:「我是出國拿到學位後,回去公司轉轉,才知道李惠君將陷害你的事全抖出來。她說羅志興林秀雲怕你揭發婚外情,要她指認你偷手機,藉機趕你走,報酬則是升她為專員。」

    「老師拿報紙問我說,這報導是不是在講王業。我一看就知道了,羅姓男主管偷吃被元配捉姦在床,外過對像林姓女主管對向元配告密的李姓女同事恨意難消,在叉叉路的公司大門前抓頭髮打架,都寫這麼明白了,我還不知道是誰嗎?」

    「事情發生後,李惠君立刻主動辭職,公司將羅志興調非主管職,林秀雲調去現場做品檢,要輪夜班,不到兩星期她就遞辭呈。」

    「怎知好姐妹也會反目成仇啊。」蕭若屏搖搖頭。「可李惠君抖出來又如何?王業有大發慈悲,主動給我一個交代嗎?反正只是一個小妹妹,死就死了,他們也不必去找屍體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我能代表王業電子的話,我會向你正式道歉。」

    「嘴巴道歉不痛不癢啦,還是你回王業幫我報仇?嘿,把羅志興革職,不給退休金,順便找出林秀雲和李惠君的地址,我去她們家潑油漆。」

    「我已經離開王業集團。」

    為什麼離開?這個疑問始終縈繞不去。她上網查過,王業電子現任總經理是董事長的大女婿,也就是王明瀚的大姊夫。記者曾提及王家子女,只說三個兒子還年輕,長子志不在此,留在美國發展。

    她又查了神奇企管,怪怪了,這家公司十分低調,網頁只有幾頁簡單的業務介紹,也沒有大吹大擂他們輔導成功的實績,倒是有些新聞訪問過幾家公司,他們提及曾接受神奇企管的改造而有所突破和成長。

    只要她開口問,他應該會回答。但,她就是不想知道他太多,否則一好奇下去,就是沒完沒了,想再去挖掘這個人的一切……

    「謝謝你沒有說出我的背景,拜託你以後也不要說。」

    「不用謝,不必拜託,我是提都不想提王業這兩個字。」

    「呃……我也該向你道歉,我那時候——」

    「呵,又不是你害我的,有什麼好道歉的?」她截斷他的話。

    車子已進入市區,來到百貨公司前,她按下車窗張望。

    「啊!我看到我約的人了,我這邊下車,再見。」

    「我待會兒去找你。」

    她開了車門就走,管他會不會來找她,她只想快快離開他。

    「小燕!」她走向前,張開雙臂擁抱來人,笑說:「你畢業考到底過了沒?寶姨打電話來都在擔心你呢。」

    「嘻,補考過了啦,我拿到畢業證書才敢回家啊。」謝詩燕抱了她,再扯了她的手臂。「咩姐,我要去福星上班,你趕快錄取我。」

    「該不會是寶叔寶姨要你過來幫我吧?拜託!別老是想一堆奇奇怪怪的方法『報答』我,一個謝宏道要『以身相許』我就受不了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才沒要報答咩姐,我是要剝削咩姐,跟咩姐才能學到東西呀。」

    小燕過去寒暑假皆過來工讀,既熟悉福星的環境,也有心留下來;那張年輕俏麗的臉蛋洋溢著對未來的期待,蕭若屏想到了自己。

    「好,明天你就來報到,做業務部助理,順便幫我打雜。」

    「耶!我幫咩姐打雜,那我是總經理秘書了?」

    「別耶,我先說了,我在公司很凶的,你撒嬌哭鬧都沒用,也不能叫苦,尤其現在是非常時期,還有一個囉哩囉嗦又不通情理的顧問,看什麼都不順眼、都要改革,搞得福星雞飛狗跳的。」

    「沒關係,我是新人,我沒有包袱,他改革什麼,我就照新的去做,腦袋空空的才能裝新東西。」企管系畢業的謝詩燕振振有辭。

    一語驚醒夢中人!蕭若屏恍然大悟。只要放開成見,拋掉自以為是的工作模式,再藉由經驗豐富、冷眼旁觀的顧問提供意見和指導,整合成為她自己的新思維、新作風,怎能不將三十年的老福星重新打造成一個創新而具有活力的新福星!

    她心情更為開朗,兩人說說笑笑,來到了青春少女服飾區。

    「我媽說你要向她借衣服,咩姐你不要笑死我了,她的裙子都可以裝下兩個咩姐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有找鄭師母,她是有好幾套可以穿,可是……有點老氣。」

    所以她只好認命,領出一萬塊,準備今晚狠狠地給它血拚下去。

    兩人繞了一圈,幾乎將每件衣服翻過了,她還是無法下定決心。

    「咩姐你看,這蝴蝶結好可愛,綁前面後面有不同的韻味呢。」

    「對啊,這件裙子飄飄的好像公主,咦!這紗會不會太透明?」

    「你不該逛這層樓,去樓上。」後面冒出第三個聲音。

    她回頭,順便拿出手機看時間,四十分鐘,他還真的找來了。

    他哪裡不好站,就剛好站在一盞走道燈的下面,燈光將他本來就很好看的臉孔打得更加容光煥發,眼睛更亮,鼻子更挺,微微上揚的唇似笑非笑——可一開口卻是開示兼訓示,好像不將她感化成佛絕不罷休!

    她煩躁地將手機丟回背袋,說不清自己的感覺——才想從他身上生吞活剝一堆企管學問,可現在看到他怎又莫名心煩呢?

    「咩姐?」謝詩燕拉拉她,咩姐是沒看過男人嗎?

    「這是王顧問。」蕭若屏回復正常,為他們作介紹:「她是謝詩燕。我剛錄用的業務助理。」

    「你就是王顧問?」謝詩燕睜大眼,開心地說:「我哥哥說你跑去我們店裡找咩姐好幾次,你有沒有發現,你的牛肉麵都少一塊牛肉?」

    「有嗎?」王明瀚一臉正經。「如果店家因為私人恩怨而影響商品品質,從而造成商譽受損,那可是得不償失的。」

    「我開玩笑而已,他這麼愛說教?」謝詩燕忙將咩姐拉到一邊,低聲說。

    「完了完了,咩姐,我媽說是一個好帥的帥鍋,又好有緣分去福星當顧問,我本來很期待的說,可怎麼是個老古板啊?」

    聽到小燕失望的語氣,蕭若屏不禁心情大好,還真有人說他老呢!

    「哈哈哈!」再狂笑他三聲吧。

    「有什麼好笑的?」王明瀚看她們嘀咕,感覺被排擠了。

    她不理他,挽了謝詩燕搭上電扶梯,一路笑上樓,可一踏進這層標榜高級仕女服飾的專區,感受到冰涼的空氣,她們自動閉了口。

    「好正式。」謝詩燕東張西望,咋舌說:「我從來不逛這層的。」

    蕭若屏一一瀏覽過每個專櫃,她甚至沒敢靠近瞧衣服的價錢,只是在走道上緩緩走過,王明瀚則是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們後面。

    前面的展示模特兒吸引住她的目光,那是一套淺灰色套裝,外套冬夏皆宜,上衣剪裁出腰身,裙子放寬下擺,帶出活潑的氣息。

    「小姐喜歡可以試穿。」櫃姐看到獵物來了,主動從架上拿起相同款式的衣服。「小姐先試試S號的,不合身還可以修改喔。」

    「咩姐你就去試穿啦。」謝詩燕也對這個專櫃的衣服感興趣。

    脫下球鞋牛仔褲,蕭若屏小心翼翼換了新衣,當她走出更衣室,面對鏡中的自己時,不覺呆住了。

    這是哪裡走出來的亮麗都會女子?還是平空變出一個專業幹練的女主管?

    果真是佛要金裝、人要衣裝啊!

    「哇!我怎麼不知道咩姐身材這麼好!」謝詩燕盯住她裙下的修長雙腿,驚呼不已。「簡直是量身訂做,價錢……我的媽媽呀!」

    她看到小燕掏出來的價格牌子,頓覺肉痛兼心痛,也想大叫我的媽。

    「刷我的卡,可以打折。」兩個女人不出聲,王明瀚出聲了。

    「不用。」她立刻拒絕。

    「先生很抱歉,」櫃姐解釋說:「這是特價,無法再使用貴賓聯名卡的折扣,不過累積刷卡金額,可以參加本公司和銀行合辦的iphone瘋狂送抽獎喔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請蕭總幫我增加抽中iphone的機率。」王明瀚掏出卡片。

    「好,欠你的,我會還你。」蕭若屏咬牙切齒地說。

    「等等,一套不夠,你再挑一套。」王明瀚收回卡片。

    「什麼?!」她乾脆切下肉賣他好了。

    「小姐,今天剛開始夏季最後出清活動,我們專櫃只有這時候才會打折。」櫃姐鼓起如簧之舌。「現在款式、size還很齊全,你一定能挑到喜歡又合身的,等過幾天大家都來搶購,賣完就斷貨了。」

    「咩姐,你看這套怎樣?」那邊謝詩燕聽到是最後出清,已迫不及待再去拿起吊架上的一套衣服,比到她身前,你穿看看啦,反正王顧問會刷卡。」

    「我剛剮就覺得這件黃色的也很適合。」十分鐘後,王顧問眉頭不皺,為蕭總經理刷下兩萬五千元。

    他當然不皺眉了,是她欠他的耶!蕭若屏接過購物袋,頓覺有如千斤重,根本沒力氣提起來,就讓謝詩燕給提去了。

    「去挑皮鞋。」他又開口了。

    「挑什麼皮鞋?」她冷眼看他。「你今晚變購物專家了嗎?」

    「你沒有正式的、可以搭配套裝的鞋子。」

    「對啦,咩姐,穿套裝一定要搭有跟的鞋子,我們為了一場正式的謝師宴,大家都去買洋裝,可買了才發現鞋子不搭,又得再去買。」

    蕭若屏頭好痛,本來叫小燕來作伴逛街可以提供意見,如今卻是跟著王明瀚敲邊鼓!她好心疼她單薄得一戳就破的存折啊。

    「九點四十五分,百貨公司快關門了。」她拿出手機看時間。

    「客戶上門,沒有拒絕的道理。」他還是那副冷然的調調。

    「要不要再買一個包?」謝詩燕亢奮極了。

    「暫時不用,下次再買。」

    十點十五分,一行三人總算結完帳,提了戰利品進入電梯。

    「我車子停下面停車場,我送你回去。」他按了地下三樓。

    「我去謝詩燕她家,坐公車幾站就到了。」她搶按一樓。

    「咩姐不要啦,你去我家穿給我媽看,她一定明天就跑來瞎拚。」

    「我今天就是想去看你家的電視,吃寶姨的消夜,窩你的床。」

    「你明天怎麼去上班?」王明瀚問。

    「搭公車啊,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問?」

    「那……我送你們到謝小姐家。」

    「一樓到了,王顧問再見。」蕭若屏順手拖出想搭便車的謝詩燕。

    電梯門關,王明瀚猶聽到謝詩燕哇哇抗議,不覺露出了微笑。

    反正不給他送就是了。身為挑毛病的顧問,他很習慣被人討厭了,尤其今晚如影隨形跟著她,又挑起她不愉快的往事,她不討厭他才怪。

    兩個女孩的呱噪話聲仍在耳際,也讓他維持臉上難得放鬆的愉快笑容。今天頭一道陪同輔導企業的主管買衣服,到底是怕她買到太過可愛的公主裝,還是全然為了一己之私,想更瞭解她?

    電梯門板反映出他模糊的臉孔,還有漸漸消失的微笑。

    其實,被討厭的感覺並不好受——尤其是被最親近的人討厭。

    電梯門開,他獨自走進了幽暗無人的停車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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