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覓夢 第6章(2) 作者:賴刁刁
    就在二人一個哭一個看的時候,一名上山砍柴的樵夫路過山道,眼見面前這奇怪的景致,忍不住側目。瞅了半晌之後,他忍不住拍上了尹驌驦的肩膀,奉勸道:「這位小哥,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好好商量商量的?非把好好一個新媳婦惹得哭成這個樣子?!」

    這句話引來了尹驌驦無奈地長歎,「這位師傅,您會錯意了。她並非在下的內子。」

    「耶?!那你就更不應該了啊!」樵夫瞪大了眼,「才相好階段就把未來的媳婦惹哭了,那這將來的日子還怎麼過啊!想俺當年追俺媳婦那會兒,可是使盡了渾身解數千依百順經歷千番磨難她要月亮我不敢給星星……」

    眼看樵夫已經陷入「想當年」的沉迷狀態之中,尹驌驦趕忙打斷了他:「先不管這個。這位師傅,你可知道這條山路是為何而封的?」

    「封路?!沒聽說啊!」樵夫不解地答道。聽他這般回答,尹驌驦伸出未被隋絡絡霸佔的左手,指向山路上那堆倒得橫七豎八的樹木。

    「哦!那個啊,」樵夫一拍腦門,「那是前兩天,兩個武林高手比試砍樹的結果。」

    「什麼?!」

    「什麼?!」

    尹驌驦和隋絡絡同時驚訝出聲。後者此刻臉上還橫七豎八地眼淚鼻涕連成一片。她呆呆地抬起頭來,水光撲閃的黑眼愣愣地望向那名樵夫。

    「沒錯沒錯!」樵夫大哥狠狠地點了點頭,回憶起當日的情景,他不禁流露出心馳神往的陶醉神氣,「且說那日那兩位大俠可真是玉樹臨風神明一般俊秀啊!只見其中那個穿白衣的俠士,衣不勝雪長髮在風中飄飄;那個穿紅衣的劍客,身為烈焰衣袂隨風吹吹……」

    眼見樵夫滿眼閃爍出夢幻般的星星,隋絡絡忍不住打斷:「那後來呢?為什麼要砍樹?」

    「哦,那個啊,」樵夫抬起眼眸望向璀璨的太陽,「那二位風度翩翩的青年高手,不知道是先前結下了什麼梁子,那紅衣公子非拉著白衣公子比試砍樹,話還沒說完就自顧自地動起手來。只見劍光一閃,刷刷刷地就倒下了這麼一大片。正當他得意之時,回首一望,卻見白衣公子根本不為所動,抱著手臂站在那兒干看著,唇邊還勾勒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那笑容就叫一個沉魚落雁,那笑容就叫一個閉月羞花!這一笑更是儀態萬千,美得跟個天仙似的!紅衣公子看得呆了半晌,好半天回過神來,怒氣沖沖地責問白衣公子為何不用心比試。那白衣公子懶得和他計較,輕輕一躍就如同大鵬展翅一般飛了出去,那白衣在風中飄飄的。紅衣公子急忙追上,焰色衣袂在風中吹吹的……」

    將這個故事說完,樵夫又兀自沉醉了半天,一邊感慨著自己其實更應該去從事說書人這項有前途的行業。待他好容易從綺想中回歸現實,轉頭回望尹驌驦和隋絡絡,卻只見兩個僵硬的身形,宛若石化一般。

    樵夫伸手在二人眼前晃了半晌,卻不見有所回應。他不禁心中納悶,又喚了數聲「這位小哥」,尹驌驦這才率先回過了神,拱手衝他作了一揖,道了聲謝。樵夫也抱了拳頭回了禮,然後,便往山上繼續走遠,砍柴去了。

    待到樵夫走遠,隋絡絡才回過神來,嘴角抽搐了好幾下,半天好容易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:「就……就為了……這種理由……呵……呵呵……」

    面對她因震驚而產生的奇異表情,尹驌驦也不禁苦笑開來,「的確是沒有想到,會是因為這樣的事情……」

    「是啊是啊,」隋絡絡抓住尹驌驦的手袖,「噴」的一聲把鼻涕揩在了上面,隨即抬起頭來,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都是你啦!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,什麼山賊什麼猛獸?害人家白擔心一場,白白浪費了那麼多眼淚!丟臉丟大發了!」

    見她微微埋怨的神氣,尹驌驦再度搖了搖頭,將苦笑的弧度勾勒上唇角。這個時候,若是與她辯解,才是最不明智的選擇。他無言地將被她丟在地上的包袱和密信拾了起來,再交於她的手中。隋絡絡心道這次並沒有什麼危險,便接過了手,卻還是免不了微嗔地瞥他一眼。

    尹驌驦也不計較,只是牽過了「驌驦」的韁繩遞給她,另一手則牽了「瓔珞」。隋絡絡一看這架勢,他莫不是打算一人一騎吧?

    這樣一想,隋絡絡心中有著說不出的失望。眼珠子轉了一圈,她突然大聲地咳嗽了數聲,黑亮的眸子直直地鎖定他,明顯是在等待著他的答覆。

    「怎麼,剛剛哭了半天都是中氣十足的啊,」尹驌驦淺笑道,「現在又開始咳嗽起來了?」

    知他是在取笑她,隋絡絡卻沒有什麼言語好反駁的。畢竟,剛才一個激動就忘了裝病、害計策穿幫的正是她自己。於是,她只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
    見她這副模樣,尹驌驦自然知她是為何裝咳。他輕輕拍了拍「瓔珞」的屁股,示意她坐到他的身後來。

    隋絡絡一見,黑亮的眼眸彎成了月牙,三下兩下爬上了「瓔珞」,抓住他的腰,抱好。

    感覺到她將手臂收得死緊,尹驌驦不禁搖了搖頭,唇邊浮上一抹淺笑。可惜這個時候的隋絡絡將頭埋在他的後背上,否則,只要她稍微偏過了頭去,便能看見難得一遇的景象——在尹驌驦那張線條剛毅的臉龐之上,唇邊卻勾勒出了極溫和的弧度。

    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落日的餘暉尚未褪去,那一邊的淡藍天幕中已經升起一彎皎潔的月輪。如此日月同輝的夢幻景致,隋絡絡還未來得及全部收藏進眼底,晚霞便淡然而去,只剩下樹林枝頭的一輪月,看上去慘淡的白。

    這個時候,二人還未能走出山峰餘脈。即使「驌驦」是千里神駒,也無法在這山路上奔跑自如,不時地被橫生的枝條擋住視野,這讓它十分不滿,哼著撒了撒蹄子。而相比它的煩躁情緒,走慣山路的「瓔珞」則顯得輕鬆了許多,不緊不慢地行走在山路之上。

    樹影斑駁,黑乎乎的影子看上去嶙峋而怪異,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。不知名的鳥兒間或怪叫一聲,那聲響甚是淒涼。隋絡絡不禁抓緊了尹驌驦的衣服,把臉貼近他的後背,彷彿他的溫度就會讓她心安上一些。

    感覺到她的小動作,尹驌驦心道: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、從來只有她欺負別人沒有別人欺負她的孩子王,今日卻也露出了小丫頭的怯弱了。本不想故意嚇她,可看這天色,今晚是走不出這山頭了。與其暗夜之中摸索著前進,倒不如留宿一夜。

    當尹驌驦把這個決定告訴隋絡絡時,果不其然,引來她驚異的瞪眼,「不……不是吧?要留宿?!在這裡?!」隋絡絡張大黑眸,四週一派陰森森的景象,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。

    跟在後面的「驌驦」見她這番表情,用蹄子刨了刨腳下的土,偏過腦袋不去看她,神情甚是不屑。

    隋絡絡本還想說些軟話,可一見「驌驦」這副神情,心道:難道我還比不過一匹馬?如此一想,便忍不住犯了倔脾氣,挺直了腰桿子,也放鬆了抱著尹驌驦的手臂,轉而瞥了「驌驦」一眼,用以表明自己絲毫不害怕。

    見此情景,尹驌驦笑著搖了搖頭:這小丫頭怎麼倒和一匹馬較上了真?!

    正當隋絡絡瞪大了眼眸,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之時,突然眼前一個黑影閃過,再接下來,便是鼻頭一涼。她的雙眼頓成鬥雞,凝視著鼻樑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,「啊——」

    淒厲的尖叫響徹雲霄,驚得「驌驦」也跟著高聲嘶鳴,撒了蹄子就向前奔去。尹驌驦根本來不及去制止,它便已經在一眨眼的工夫,消失在他的視野之外了。隨即,他只覺得背後猛地受到一陣撞擊——是隋絡絡的腦袋。

    「尹?……尹驌驦……」隋絡絡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
    「怎麼了?」他想回頭去看她的狀況,卻只見她將腦袋埋在他的後背上,始終不敢抬起。他心中一急,想下馬好好看看她的狀況,可她卻將他抱了個死緊,讓他動彈不得。

    「隋絡絡,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了?」轉不過身子,他只好這樣問她,可是等了半天,卻也聽不到她的答案。尹驌驦心中著急,只好用勁將她的手指頭一一扳開,這才回過頭去,看她情況如何。

    只見她彷彿受到了嚴重驚嚇一般,眼眶紅紅的,幾次想開口說話,又都是抽搐到了一半,硬生生噎了回去,只是指著自己的鼻頭。

    尹驌驦瞅了半天。慢慢地,他輕輕勾勒起唇角來,漾開淺淺的笑容來。伸出手,在她的鼻樑之上,輕輕佻起一件物事來,「喏,就是這個。」

    那是一個紅艷艷的果子,不過現在已經砸得半爛了。紅色的汁液沾染在她的鼻頭之上,看上去有點像是血。

    在一派陰森景致中,隋絡絡本就心驚肉跳的。鼻頭突然被這什麼東西砸了一下,滿鼻冰涼,這讓她忍不住歪想了一下,以為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,不由得大聲尖叫起來。而現在,看到竟然只是這樣小小的東西,她忍不住紅了臉,暗罵自己的沒膽量,「我以為……以為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……」

    尹驌驦拍了拍她的腦袋,示意沒事。可見她還是一副自惱的模樣,他忍不住笑著安慰道:「不管怎麼說,你比那『驌驦』厲害多了。」

    提到「驌驦」,隋絡絡立馬來了精神,剛想嘲笑一番,卻怎麼也尋不見它的身影,「『驌驦』呢?」

    尹驌驦苦笑道:「早讓你給嚇跑了。這下字,想不露宿也不成了。天色已晚,想尋它甚是困難,只好等那傢伙自個兒回來。」

    隋絡絡點了點頭。可是望著周圍越來越顯得陰森的密林,她忍不住向尹驌驦靠近一步,再靠近一步。到最後,乾脆跟在他的屁股後面,看他將「瓔珞」拴在一邊的樹上,跟著他一起拾掇了一些柴火,再跟他一起找了一塊草地比較干的地方,生起火來。

    火光之上,尚未熄滅的灰燼,帶著熒熒的光彩,漸漸升騰上天空。一陣風吹過,那點點火光便隨著風飄向一邊,仿若是會流動的星星。輕煙裊娜,浮上天幕。火光映照著周圍的樹木,打上了深深淺淺的光芒與灰暗。

    隋絡絡本還有些畏懼那些狀貌嶙峋的樹枝,可眼前這景象卻讓她漸漸忘卻了害怕。看著灰燼彷彿螢火蟲一般,一明一暗,在樹木的周圍呼吸著、環繞著、輕舞著。

    黑色的雙眸中映襯出這些微的光芒,她忍不住直起身來,注視著這一切。在如此靜謐的環境之中,只能聽見微微的蟲鳴聲,以及柴火燃燒所發出的「嗶嗶剝剝」的聲音。然後,隋絡絡聽見了風拂過耳邊的溫柔低語,也聽見了自己的心臟跳動的聲音。

    環境優美,景致完美,氣氛更是滿分!腦海中突然蹦出這樣的認知來,隋絡絡偷偷瞥了尹驌驦一眼,見他正專注地以樹枝撥弄著火堆,並掏出一個罐子,將水袋裡的水倒進罐子裡,放在火堆旁邊加熱。

    隋絡絡走近火堆,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。望著那熟悉的面龐,俊挺的眉下深邃的黑眸,隋絡絡張了張嘴,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只是靜靜地望著他。

    「怎麼了?」感覺到她的視線,他抬起眼來。穿越火光,看見她的面容後,那雙常常笑成彎月的黑眸,此時只是沉靜地望著他。

    「嗯……沒……」她搖了搖頭,可是眼光卻未曾從他臉上移開。

    尹驌驦心中一寒,暗道:這小丫頭每每直愣愣地瞪著他,就總沒有什麼好事情。這次莫不是又在想著什麼招兒整治他吧?

    他哪裡知道,隋絡絡心中,此時正七上八下,卻偏偏說不出埋在心底的話兒來。她不禁暗罵自己的嘴鈍,伸手用力扯了扯嘴角的肉,想讓嘴巴活絡一些。可是,這個動作似乎卻完全沒有效用一般,將嘴角扯得都酸了,卻還是說不出該說的話,反而越來越難以開口。

    尹驌驦見她這個動作,只當她做什麼鬼臉。雖是疑惑,卻沒有問出來,轉而繼續望向火堆,看那凌亂的灰燼飄浮在天幕之中,仿若幻化為星辰一般。

    「隋絡絡……」

    如此安寧的夜晚之中,她卻坐在他的對面,這讓尹驌驦不由得覺得好笑起來。幼年之時,她是他最避之不及的人——不,或許說,直到現在也依然是這樣的狀況。可是,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麼樣的差錯,她卻一直是離他最近的人。

    沒有想到他會突然開口喚她,隋絡絡驚異地抬起眼眸,望著他,連聲應道:「嗯?怎麼了?」

    「沒什麼……」一向不苟言笑的傢伙,此時唇邊卻綻開淺淺的弧度,「只是,突然想到,我們似乎認識很久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當然!」她自豪地拍了拍胸脯,隨即眨了眨眼,又道,「從生下來就認識了!有一輩子那麼久了!」

    通過搖曳的火光,尹驌驦看見了她燦爛的笑容,黑亮的眼眸一如過往,彎成了耀眼的月牙。聽得她這番回答,他只覺得隱隱之中,有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,可偏偏又說不來。她說得倒沒有錯啊,等到這次事情完成,回到鎮子,終老一生,倒也的確是和她認識了一輩子了。但是……怎麼就覺得,這話怎麼就那麼彆扭呢?

    她見他斂了眉頭思索的樣子,不禁覺得好笑:這個傻子。可是笑過之後,卻又覺得有些怨惱:這個笨呆子!忒地遲鈍了!

    然而,就是她口中那個不解風情的呆傢伙,在火堆旁邊那罐子涼水被加熱了之後,也顧不上燙,就這樣徒手將罐子端了下來。隨即,他在包袱中翻出一個瓷碗,把熱水倒進了碗裡。

    當看見那微褐色的液體,直到這時候,隋絡絡才明白過來,這是他為她煮好的藥汁。

    伸手接過瓷碗,她靜靜地看著他:看他低垂著眼眸料理藥渣,看他用燙紅的手摸了摸耳垂,看他自己卻只喝了口水袋裡的涼水,看他用茅草在地上鋪了一層當作墊布,看他從包袱中抖出一件長衫準備給她當作鋪蓋……

    當他將一切收拾妥當,轉過臉來,卻見她依然保持著剛才接過藥碗的動作,而那雙眼眸,卻直愣愣地凝視著他。

    「怎麼了?還嫌燙嗎?」他斂起眉來,輕道,「等涼了就沒有效果了。」

    「哦哦。」她這才回過神來,將視線從他身上移至藥碗之中。望著褐色的藥汁,隋絡絡一股作氣三口兩口便將之全部灌下。

    奇怪,明明是苦澀到令人咋舌的藥汁,可為何,她卻覺得心裡頭甜甜的呢?

    抬起頭來,仰望那輪皎潔的月,隋絡絡在唇邊漾開一朵淺淺的笑花,天知地知,月亮知,隋絡絡知……尹驌驦不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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