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情小築 >> 現代,外國 >> 亂世情緣,別後重逢 >> 歧路作者:岳靖 | 收藏本站
歧路 第2章(2) 作者:岳靖
    又遲到了……

    別再遲到了……

    走出浴室,男人幽邃的嗓音仍在迴旋,在她耳畔迴旋,像山谷回音,飄渺而清晰。

    佟綺璐什麼都來不及對松亞傑說,他已經離去。

    她追往寢室門外,像那年她在碼頭追著載走他的軍車,她奔跑著,喘著氣,跌跤了……

    不,這次,她沒有跌跤,她站在房門邊,看見他悠徐拐進琉璃窗扉長廊彎角。

    她記起他說,女寢的供水系統有點問題,要她趁著熱水如洪,蓄存一缸,好好泡個澡,他今晚不會再過來,不再理其它女人無水可用,他要回去睡覺,明天要在橋堡花園等約會的對象。

    佟綺璐輕輕抬起一隻手,柔緩摸著脖子,拉出潮濕衣物下的項鏈,像往常那般,一有思念,就用纖指描觸著,可今日寶石出奇藍艷,令她驚訝,她解下項鏈,包覆於掌,回房裡,心狂跳不已。

    原來他還記得她!

    佟綺璐趕緊進浴室,蓄熱水,泡了澡。睡前,她看到那朵野玫瑰不知何時從床尾被移至她枕畔,花下還壓著一張紙——

    我把刺都拔了,便可在枕畔擁抱它。

    讀過留言,佟綺璐難以平抑的心跳,又怦怦怦地敲擊她。

    她好怕他忘記她,特別在入學資料上貼十四歲的照片,那照片是他們分離後第五天,叔叔佟奧罕差人補辦證件拍的,那時,她體重驟降、身形消瘦,和逃難那段日子差不多模樣——他應該能輕易認出她……她想賭一賭,他是否能像在戰地荒野的歧路上看到她那樣,朝她跑來。

    感謝蒼天!

    佟綺璐躺平,把留言紙抓在胸口,合掌閉眼五秒,再側過美眸瑩亮的臉龐,看著野玫瑰像在看一個人躺在身邊一樣。

    這晚,松亞傑有點失眠,他喝了幾杯酒,好不容易睡著,佟綺璐就跑進他夢裡。她的外表仍是當年十四歲的模樣,像他采的那朵半開野玫瑰,一回身,她變成擁有性感完美身軀、容貌嬌媚絕倫的女子,她柔聲細語,學起他唱。她唱男人的歌,無比誘惑,他整夜都聽見她。醒來後,以為還在夢中——

    「你遲到了。」她穿著和這個城堡有搭配的復古式連身裙,低低的方領使她露出大片白皙胸口肌膚和頸了。

    他猜她的腰只有二十二吋。撇唇沉眸,松亞傑抓揉額前頭髮,喃言:「出太陽了嗎?」

    「還下著雪。」佟綺璐坐在他的床畔,床頭鄰邊窗戶射進一道光芒,打在她膝蓋,她手裡拿著一朵全然綻放的野玫瑰。

    松亞傑知道那是他昨晚摘的那一朵。「原來它開了,是這個色澤……」熟成無花果剖開的顏色。他嗅著香甜氣息,勾勾唇。「幾點了?」翻個身,他拿過床頭桌上的鬧鐘。

    他遲到一個小時二十九分鐘了,秒鐘跳著,很快又圓了一圈——一小時三十分鐘,時間繼續在推進。

    他說:「我昨天在迎新舞會上喝了點酒……宿醉了——」大掌抓抓凌亂的發,坐起身,赤裸胸膛肌理結實分明,泛出古銅光澤。

    佟綺璐美眸盯著他俊邁颯然的臉龐。「我以為你忘了……」

    松亞傑抬眼,視線與她交凝,一笑。那表情,略帶諷刺又情感豐沛,並且漫不經心。「我醉了,哪兒也去不了,一直在這裡——門沒鎖,她進得來,找得到我……」他說著,下了床,長腿碰著她的膝蓋,像邀請拉著她的雙手。

    佟綺璐順著松亞傑的意思,站立起來。

    松亞傑點了點頭,唇畔保持淡笑,抽走佟綺略手中的野玫瑰,插在她綁成馬尾的波浪長髮上。

    「新生應該要順從一點——」右手臂往她腰背箍攬,他帶著她移動步伐。「學長特地為你們舉辦舞會,怎能缺席?」他哼起歌來。

    這個遲到近七年的女孩——

    如果他一天給她一個吻,哪是千吻之深可衡量?

    「我是松亞傑——」托起她的下巴,他望進她眸底,那眼神像一個獵人要捕捉她。「往後,我就是你的學長。你呢——叫什麼名字?」

    佟綺璐快一步,踮腳昂首,吻他的唇,深深地,勾獲他的靈魂。「學長……」嗓音性感地喘息著。

    「新生應該順從一點。」松亞傑封實她微微空出的間隙,緊緊擁著她,舌尖探入她唇裡。

    比起那年在樹林裡的吻,這個吻,吻在她嘴上,也吻在他嘴上,她不再是那個十四歲的小女孩,比任何新生還成熟、大膽,響應起他,絲毫不退讓,甚至咬痛了他。

    「學長……我叫佟綺璐,請多多指教——」

    多多指教——

    好的,首先,他帶她認識環境。

    他們住的地方叫做紅色城堡,是一座以紅色斑岩為主要建材的龐大物體,處於雲霧薈蔚的林野山崗之上,有座入口橋堡橫跨碧波煙渚的大河。當地人說這是一座禁忌城堡,像妖冶舞孃在迷夢雪地中散發縱慾韻律,這或許與原堡主是著名紅燈區——O邊境——大投資者有關。

    「這代表我們也是紅燈區的一部分嗎?」

    松亞傑覺得佟綺璐把無國界的精神學上了。

    站在瞭望塔最高點——戶外天台——她聽著他說歷史,眼睛透過架在堞口的望遠鏡,俯瞰著完整的城堡。

    這個他們一起居住的所在,最早住的是一對夫妻——O爵士和他的夫人。後來,O爵士的妻子死了,O爵士便將城堡賣給杜馨,帶著自己和妻子的愛情結晶——四歲的獨子——離開傷心地,遠遊去。

    O爵士是個矛盾怪人——投資紅燈區,卻對妻子專一、癡情。

    目光直鎖女人憑欄遠眺的孅孅倩影,松亞傑走近佟綺璐背後。「想去看看真正的紅燈區嗎?」他沒回答她的問題,直接進行下一個「指教」。

    佟綺璐美顏一轉,瞅睞他表情沉穩的俊顏。松亞傑扯開一個習慣性的諷刺笑容。

    「城堡是不正經的馨爸敗家買下的。」大掌覆住她被戶外寒風凍紅的臉龐,他說:「那年,我們收隊回來,開始住進這兒,算一算,沒有公主的日子,也過了兩千多個,難怪王子都成了邪惡魔王——」

    「不是成為O爵士嗎?」佟綺璐抓著他暖熱的掌,沒等他回答,順從學和的安排。「我要去紅燈區。」

    松亞傑凝頓一下,微笑。「那——走吧。」他把她的高領大衣拉攏,仍覺得她的脖子太過裸露,便拿下自已的圍巾,在她肩頸繞了三圈。

    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女人走出O邊境,沒什麼;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女人走進O邊境,就很怪異,何況——

    O邊境的建築,一景一物乃至街道名稱,無不具流穢隱喻性,儘管路邊遮寒的花草小亭看似溫馨、純真、阿爾卑斯山的少女般的爛漫,但那可能是個即興的「交易所」。

    皺眉注視著走在前方五公尺的男女,夏初晨不認為無國界的男人懂什麼紳士儀禮——帶女人出場,還親自送回?!

    「不可能……」夏初晨喃言。

    松亞傑感覺到了,打從他和佟綺璐踏上O邊境最著名的入口廣場,那些在廣場中央巨大無羽鳥雕像下舒服抽煙喝酒的男人們,全將目光往佟綺璐身上聚,甚至,坐在禮拜堂階梯的男人已經戲狎地問著價碼。

    所以,他是來賣女人的?

    夏初晨聽到那些隨著男女行進,此起彼落的叫價,教他深感不可思議。雖說這兒是O邊境,這種事可能司空見慣,但看著女人束上插著野玫瑰,使他聯想稻稈……下一秒,憤怒尋上他、狠推他一把。

    大跨幾步,夏初晨手一伸,扳住男人的肩膀。「先生——」

    松亞傑轉身,身旁的佟綺璐跟著回頭。

    夏初晨凜震,話語衝出口。「你要多少錢,才肯放過這位女士?」眼睛直盯佟綺璐。

    佟綺璐微愣,偏仰臉龐,望著松亞傑。

    松亞傑斜扯唇角,眼神開始打量起這個走進O邊境的男人。「那麼,先把你昂貴的長大衣脫下——」

    夏初晨表情僵凜,強調。「多少錢?」

    松亞傑攬住佟綺璐,旋足就走。

    在這個猶似花園、路旁有熱泉伏流、街道幾乎不見積雪的荊棘海成人特區,女人穿得少少的,沒一個怕冷,男人進來更不需要穿衣。

    「拿去!」夏初晨卸下灰色長大衣一丟。

    松亞傑轉回身來,接個正著。

    「外套口袋裡有現金和我的名片,不夠的話,大可來找我。」夏初晨冷聲說完,拉走佟綺璐。

    「先生——」

    「別擔心,我馬上帶你離開這兒。」

    佟綺璐一開口,即被夏初晨打斷。她美顏恍了恍,盯著這個西裝筆挺、儀態優雅端正的俊美男人,她不明白他為什麼拉著她走,可他和松亞傑說了相似的話——

    「別害怕,沒事的。」他說:「他追上來,我會處理。」

    佟綺璐安靜地和夏初晨走著,一手揪抓胸前的長圍巾,美目回盼。

    邊境的大廣場,被無羽鳥大爪扒出好幾條岔道。禮拜堂階梯下,四面八方各有通往男人幸福鄉的天堂路,松亞傑就停在那兒,他掏出男人長大衣口袋裡的名片,瞧了眼,不屑似地撇唇,揚眸看向回首的佟綺璐,對她做個手勢,慢慢邁步——

    朝她移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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